但显然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对计划的把握能力,快到月底的时候手里的《城邦暴力团》上下册都还没怎么翻过。也想过就这么放弃,如同以往发过的无数次暗誓、赌咒和计划,反正只有我自己能戳着自己的鼻梁骨骂,你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不过我这次决定认真对待一下自己,毕竟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用我爸妈的话说,年纪有这么大了不能还没个人样阿。其实我心里还有个小算盘,就是说《城邦暴力团》无非是本武侠小说,在图书馆的分类中它是跟金庸、梁羽生等武侠经典摆放在一起,所以虽然到月底没多少时日,但只要稍稍利用午后的一点时间还是可以打发过去。张大春早就料到此书会给人这样的印象,他就在楔子中借着小说中杜撰的七本奇书之一《七海惊雷》给读者一个下马威:“唯浅妄之人方能以此书为武侠之作。”恐怕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
这并不是说看这本书会很吃力,即便单单从武侠的角度而言,这也是本好看的小说。想想看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愣头青突然给卷入了江湖的大阴谋之中,因缘际会地结识几个身怀神通的人士,有怪异的老头,有妖媚的“红莲”,还有平常习以为常的大叔鲜为人知的一面。愣头青似乎决定了阴谋的成败,这阴谋不只是关系着江湖帮派的斗争,又跟庙堂之上的权谋有着紧密的联系。小说很好地营造出江湖的气息,大量篇幅描写各帮派的“暗语”,“海底”,接头使用的“隐语”,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我们窥视“真实”江湖的好奇心。作为武侠小说不可或缺的部分,打斗部分也很精彩,武功招式繁杂,名目考究,值得一提的是张大春还调侃了一下“降龙十八掌”,里面是这么写到的:
那长老看他体魄非凡、骨骼健硕,传他一套“穹窿掌”——所谓“穹窿”即是“空洞”之意——盖行乞之人,衣衫褴褛,身上所着之物多不能蔽体,故名之曰“穹窿”。这套掌法为后世浅妄之人以讹传讹,美称之曰“降龙掌法”或“降龙十八掌”,实属大谬。盖“穹窿掌“根本与武术无关,它只是走投无路的乞丐如何借由一只手掌向人行乞,而另只手掌则乘人不备,取其财货。质言之,不过是行窃之术而已。
貌似正经的论证,不由得让人捧腹大笑。
张大春并不满足于讲大侠成长的故事,他兴致所致,笔随心走,使得这又像一部武侠史,还夹杂着大量的医学,奇门遁甲之术的介绍。可以看得出来张大春知识涉猎相当广泛,这非得像小说里的张大春,“像老鼠一样独居”,“读起书来六亲不认”,那样下苦功夫才能达到的境界。难怪梁文道夸张大春当今华语写作圈最优秀的作家。第一次看他的文字是随笔集《认得几个字》,只觉得他通文在纠缠“几个字”的释义,没啥意思,趣味不高,没曾想就是经过这样的积累,在他自由创造时才有无穷的可能性。但是张大春这么努力地构造一个真实的江湖,是要告诉我们什么呢?我不知道,或许看完下半部的时候,会得到一个答案。张大春在楔子里面透露了一点讯息:“这些个神奇的、异能的、充满暴力的世界——无论我们称之为江湖、武林或黑社会——之所以不为人知或鲜为人知,居然是因为它们过于真实的缘故。”,“那样一个世界正是我们失落的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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